“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思将来”。但,2008年的元旦,当新居的大门钥匙如约交到手上的时候,刚过而立之年的我,却不禁回想起这三十年来我们家的三次乔迁。
在儿时的记忆中,我家一直住在小村的东南角。那时,人家多是傍河而居,一条南北走向的河道穿村而过,河在村南分岀一处岔道,我的家就在河岔的南岸。我家四世同堂,住在三间泥草结构的房子里。夏天雨水多,土墙经不得长时间打雨,墙身下半截原来的黄泥土都变成了黑色,每每这时,大人就会用木棍撑住已经倾斜的墙身。茅草盖的屋顶又漏,所以家里干燥的地方总是不多,被些接雨的盆盆罐罐占了许多地方后更显拥挤和阴暗。而每到雨季,出行也很是不便,因为连接大路的涵道常常被冲跨,修复总得花些时间,我们守在家里看着屋顶上往下滴雨发呆的时候就很多。
在我长大一些后,农村里的瓦房渐渐多了起来。或许是泥屋实在不能住人了,我上小学时,家里请来了一帮子人,拆掉泥房并在原址上盖起了三间漂亮的瓦房。红砖墙,小青瓦,油得金黄的横梁椽子,比原先的房子不知气派多少倍,让我骄傲了很长时间。正房建成了,还在门前建起了两间厨房,刚开始一间作蚕室,后来不养蚕了,便作为仓库存放粮食。家里也添置了些许家具,在西房间里放了一张办公桌,供我做作业;而东房间里,则摆了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。每到暑期,家里人总爱把电视机搬到屋外看,吸引了不少邻居。
这一住就是十多年。原先崭新宽敞的瓦房在时光的洗磨中又显得陈旧和拥挤了。妈妈总是唠叨,住在这儿总没有个出脚的路,孩子也大了,还是想办法重建楼房吧。于是我们便决定乘着村里重新规划住宅区的机会易地重建新房。毕竟早就通上了自来水,大家再也不要依水而居了。此外,父母心里还隐藏着一个秘密--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农村,发家致富的人家多起来,新楼房如雨后春笋般地竖起来,要是谁家没住进楼房会被人家瞧不起的。也就在我工作两三年之后吧,家里便筹划着建楼房的事。那时人家建得多的还是“条式”楼,即上下两层,每层都是中规中矩的三间,俨然两层的瓦房。这样建的最大弊端是每间屋都一样大,不能充分利用空间。也有少数人家借鉴城里人“别墅”的建法,在室内设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,这样的建法,人家通称为“套间”楼。母亲思想很前卫,拍板建“套间”楼。父亲便利用自己的关系,托人找来了现成的建筑图纸。于是经过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施工,我家的新楼房便建成了。这是依在村中心路道边上的一栋小楼,其实说小也不小,大大小小六七个房间,另加一个厨房和楼上楼下各一个卫生间。房子很是宽裕,我也有了自己的书房兼电脑房。平日里,我在这儿阅读、备课、批改作业;还有的时候,我会在这儿涂涂抹抹,几十篇发表在各级各类教育期刊上的大大小小的文稿,便是在这里产生的。后来在我结婚的时候,家里又把房子装修了一番,楼上的房间里铺上了木地板,屋上吊了顶,加了装饰灯,大理石铺的楼梯,不锈钢的扶栏,妈妈还给楼上的客厅添置了一套仿红木的家具,冰箱、空调、彩电、组合音响一应俱全。周末闲来,我和妻子打开音响就着29寸的大彩电扯开嗓子卡拉OK一番,哈哈,好不开心。女儿的出生,又为家里增添了更多的乐趣。爸爸说,我这一辈子怕是不用再建房了。奶奶说,人老了,能住进这样的房子,知足了。
但我们又要搬新房了。时代的发展真是出乎我们意料,楼房建成刚满十年,一条高速公路规划线路落在这建成还不太久的楼房上,搬迁在所难免了。对于这住得挺好的楼房,全家真有些舍不得。但为了支持国家建设,父亲还是咬咬牙,在拆迁协议上签上了名字。再说,又不是无偿拆房,政府还有一笔等价的补偿款呢。村里经过周密的规划,决定采用自助建房的方式,集中建房。父母们年事见长,他们饱尝过多次建房的艰辛,集体组织工程建设,自然是再好不过了。因为我们家人多,又是四世同堂,我们便订了大套的房子。